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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9/5/9

潘天寿的书法

潘天寿平日常谈“书画同源”问题。书与画确实是同源的。早在公元前三千年左右,西部亚洲苏美尔人创造的楔形文字,实际上是简单的绘画。我国甘肃辛店出土的原始社会陶器上的绘画装饰,西安半坡出土的陶器上的刀刻符号,这些形象,或用线条,或用平涂,线条居多数,有些已含有文字的意味。现在我国考古学者正在从事探索早于殷商甲骨文的夏代文字,说它是文字也好,符号也好,一般都用线条来表现,也便是中国最早的象形文字(也有指事文字。唐兰先生则认为指事也是象形之一种)。后世书画分途,各自发展,但在技法上始终有共同之处,就是离不开线条。南齐谢赫所提倡学画六法,第一气韵生动,第二骨法用笔,第五经营位置,第六传移模写。六法之中,有四法是书画共同的。特别是对骨法用笔,潘先生很重视。他有一次自题所作松石:“偶然落笔,辄思古人屋漏痕,折钗股”。屋漏痕、折钗股是唐代书家比喻书法用笔的名言,潘先生就应用到画法上来,也便是对骨法用笔下一注脚。古往今来,用书法作画,用画法作书,书画合一,成就卓越的大家,如徐文长、八大山人、吴昌硕,寥寥可数。世称王维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”。徐、朱,吴各家,包括潘先生的作品,除上述两句外,还可加一句:“书中有画,画中有书”。以上说明书画两者不但同源,而且一向是姊妹兄弟,十分亲切,直到如今。

 

潘先生对书法功夫很深,经常临读碑帖,兼长各体,包括文字组织结构不同的“字体”与后世艺术风格不同的某一家某一派的“书体”。甲骨文、石鼓文、秦篆、汉隶、章草、真书、行书,二三千年来各个不同的体制、流派,经过他的分析、赏会、提炼、吸收,应用到笔底来,无不沉雄飞动,自具风格。我最喜爱他的隶书、行书,境界很高。他自己平日题写,也用这两体居多。他的隶书,渊源于《秦诏版》、《莱子侯》、《褒斜道》、《大三公山》,《杨孟文》诸刻,融会变化。始则以奇取胜,终则以平取胜,也便是孙过庭“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’的说法。他论画每称引药地和尚“不以平废奇,不以奇废平”这句话。我们欣赏他的隶书,要从平中求奇,奇中求平,才能得其真际。他的行草,对唐晋法帖有相当厚的基础。中年以后特别心爱黄石斋,但也不以黄石斋的成法自囿。运笔方圆并用,变化多姿。同时应用绘画上经营位置的技法来经营字幅。大小、疏密、斜正、错落,一任自然。犹如画面布局,烟云舒卷,扫尽旧时代“寻行数墨”的陋习。清代包慎伯批评苏东坡书法,“有烂漫之弊”,说他“任意出之”,“菁华内竭”(答熙载九问),那是门外之谈。东坡书法最超越处就在于“烂漫”,就在于“任意’。传世苏字,如《黄州寒食帖》,烂漫之极,大家认为是苏书第一。陆放翁诗:“整整复斜斜,好如风际鸦。”放翁自己书法,已经有此意境。而潘先生从结体,行款的整幅布局,惨淡经营,成竹在胸,挥洒纵横,气势磅礴,富有节奏感,可说独步一时。潘先生写给一位学生论书法的信说:“孜孜于理法之所在,未必即书功之所在。”又说:“谚云,尽信书则不如无书。以此语推之,则尽信法则不如无法矣。”了解这个道理,才能赏会潘先生的书法。

 

潘先生在绘画方面留下理论著作较多,但对书法谈得较少。上面所引几句话,可以窥见一斑。他毕生致力于美术教育事业,培养出绘画界人才之多,大家都知道。他在1963年曾担任中国书法代表团副团长访问日本,同年他在他所负责的浙江美术学院中创造性地开设书法篆刻班,办过两期,因林彪、“四人帮”横行,没有办下去。去年学院招收研究生,内有书法篆刻五名,这在全国范围内还不曾有过。近年各省市先先后后成立书法组织相当多,听说全国文联现在正筹备全国性的书法组织。有关书法的活动,一天天多起来,可惜潘先生看不到了。书法是中国民族的精粹,数千年来在国内外,尤其对邻国日本影响极大。现在日本有千万人在研究中国书法,日本文科大学也有设置书法专业的。大家知道,日本书法是从中国传过去的,现在彼国学者还有很多人向慕我国历代书法遗迹。当年潘先生在书法教育方面所做出的努力,是有预见性的,是难能可贵的。